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廉政艺苑

一瓢乡里情

稿件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: 2018-08-10 | 打印 | 字号:TT

  母亲从乡下带来一个瓢,妻很喜欢,包水饺时,用来舀面。我亦喜欢,拿在手上摩挲,似乎能看到它作为一个完整的葫芦时,垂在藤蔓上青意盈盈的样子。

  不用问母亲我就知道,一定是邻居葵花婶送的。我们两家共用一道土墙。葵花婶每年都种葫芦,根在她家,但藤蔓会顺墙慢慢爬上来,越过墙头,进到我家,然后安定下来,一心一意结瓜,直到腆起大肚子来。

  等到藤蔓撑不住时,母亲就会找个木杈支上,或者用绳子套住,挂在墙上。深秋时藤蔓枯萎了,母亲就将葫芦摘下来,有几个摘几个,用筐挎着,给葵花婶送去。

  回来时,筐不闲着,里面装着半个葫芦——也就是瓢。葵花婶锯开,一分为二。

  有的瓢用来舀水,有的呢,用来舀面。

  舀地瓜面的时候多,舀小麦面的时候少。小时候,村里麦地不多,且种麦时不用化肥,产量低,所以家家的白面都不多,平日舍不得吃。

  但亲戚来了,或有喜事要办,要吃白面,家里却没有,咋办?借呗。母亲这时就会给我一个瓢。我先去葵花婶家,如果她家没有,再去别家。但去谁家都不会空着出门,口袋里总会被塞进几个柿子、一捧枣子,或者别的好吃的。

  母亲借来多少瓢面,都记着。等到转年收了麦,再还上。我去还,端着瓢,一家一家送。每次还面,母亲总是把面堆得高高的,怕我在路上洒了,叮嘱我走路一定要慢着点。

  你借我的,我借你的。谁家有就借谁的。

  一个瓢,总是会在村里转来转去,见过很多家的面缸,与很多的瓢相会过。

  那年,村里很多瓢纷纷来到我家面缸前。

  我家要盖房。是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。那时村里没有建筑队,盖房都是乡里乡亲帮忙。瓦匠、石匠、木匠……齐刷刷上阵。不用付工钱,管饭就行了。

  家里有自己喂的鸡,养的鸭,青菜也有,母亲愁的是白面没了。面缸早就被母亲刮得干干净净的了。咋办啊?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,左邻右舍大概也没有。

  这时候,葵花婶端着一瓢面来了。天秀婶、宝莲大娘……很多婶子、大娘先后来了。我家有白面了,母亲不愁了。来帮忙的村人们,都吃上了大白馒头。屋盖起来了。

  如今,母亲和我念叨起旧事来,还是常提起那一瓢瓢面来。她说,到啥时候也不能忘了村里人对咱的好。

  我知道,在母亲心里,那瓢里盛着的,不是面,是浓浓的乡里情啊。(曹春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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